圆圆的月亮把影子映在水里，波浪又把月影荡碎。微波荡漾，看起来就好似光和水在嬉戏。
　　“就在这儿分手了。请上船吧。”
　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这么催。
　　“实在太感谢了！”连理文慢慢地说。他的口语还不太熟练。跟他并肩站在那儿的小伙子，手中提着灯笼。灯笼的光照着岸边的一只小船。
　　“没有很好地照顾，请原谅。”小伙子微微地低头行了个礼。
　　“正助，你这么年轻，却这么有成就。真了不起！”
　　“连先生，你的日语大有进步。说奉承话也进步啦。”
　　“哈哈哈！是吗……”
　　“你到日本还不到一年嘛。”
　　“咱们就再见了！”连理文这么说后，登上了小船。远处的海面上浮现着唐船的黑影。船夫静静地摇着桨，小船在不知不觉中离了岸。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洪秀全在村塾里学的是陈旧发霉的尚古主义。朱先生的社会进化论的学说，当然使他大为震惊。
　　据说洪秀全后来非常感慨地谈到这件事说：“我感到就好像以前贴在眼珠上的鳞片突然被揭去了。”
　　他意识到自己的思想是多么的闭塞。
　　“我禁闭在黑暗的屋子里，认为这里就是世界。打开门，明亮广阔的世界就展现在我的面前。可是以前我并不知道。……”——这是洪秀全曾对西玲说过的话。
　　第二件事是他在街头听到了基督教传教士的说教。
　　一个洋人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，一个中国人把它翻译成中国话。
　　“诸位睁开眼睛好好地看一看吧！你们在礼拜着什么呢？你们对一切都在礼拜啊！我们只礼拜上帝耶和华。大家都相信耶稣基督，礼拜上帝吧！其他都是邪魔外道。寺庙中所有的不过是木头和铜块。那里面会有灵魂吗？没有！你们是无知的。你们的眼睛被蒙住了。……”
　　当时洪秀全并不了解教义，唯有“你们的眼睛被蒙住了”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。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按上帝会的说法，上帝耶和华的长子是耶稣基督，洪秀全以下的干部都是基督的弟弟；称基督为天兄，洪秀全为次兄、冯云山为三兄，杨秀清是四兄。
　　干部彼此之间现在仍然是这么称呼。可是，在实力方面杨秀清已完全超过了冯云山。洪、冯二人曾经长期不在根据地，而杨秀清利用天父下凡掌握了群众，这，应当说，是他的杰出才能。
　　“有一分为二的危险。如果变成这样，那就不行。”问题都集中这儿。连理文是这么想的。他的父亲连维材也认为上帝会的成败，关键在于能在多大程度实现一元化的领导。
　　“也许有一天杨秀清会取代洪秀全，因为洪秀全是读书的书生，杨秀清干过烧炭夫，搬运工，他是个强者。而且洪秀全不是本地人，好像是借用了杨秀清的土地。”李新妹说她迷恋过上帝会，担心看不清。其实应当看到的地方她还是看到了。
　　“在同样是紫荆山的干部当中，由于有肖朝贵这样一个强者，杨秀清就显得更强了。因为他们能使用天父下凡和天兄下凡这两手。”
　　二人在可以俯瞰思盘江的一间屋子里，这样交谈着。
　　“为了这个上帝会不致四分五裂，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起点作用。……我想跟你谈谈这个办法。”李新妹说。
　　“什么办法？”连理文问道。
　　“稍微削弱一点杨秀清的力量。……换句话说，就是给洪秀全增添一点力量。”
　　“你能办到吗？”
　　“说媒拉纤我还是会的。”
　　“说媒拉纤？”
　　“是呀。……肖朝贵死了老婆，是个鳏夫。……洪秀全的妹妹宣娇还是独身。”
　　“啊，是么！……”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曾国藩真的灰心泄气了。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，旁边的人看来也觉得有点儿太过分了。他那仰望秋空的目光，好半天才定下了焦点。
　　“不能总是这么哀痛啊！现在正是国家多难的时候呀！”
　　弟弟曾国荃好似已经忘记了母丧，只担心长沙城的攻防战。
　　“多难，确实是多难！”曾国藩这么说。但他的话里没有一点力量。这使弟弟感到无法忍受。
　　“哥哥不也是侍郎（副部长）吗？处于哥哥的地位，恐怕对国难比谁都更应当关心吧！”
　　“我是关心的。”
　　“看不出来是这样。……母亲去世是哀痛的，可是……”曾国荃的肩膀上憋足了劲，弄得他连话也说不下去了。
　　“光是捶胸顿足，也并不是忧国之士呀！”曾国藩劝诫弟弟说。
　　“那倒也是。可是……”
　　“要带兵去长沙吗？”
　　“如果可能，我是愿去的。”
　　“如果不可能，那就只好忍耐吧？”
　　“那……”
　　“你是说，也要让我跟你们一起捶胸顿足吗？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！”
　　“是的。所以……因为没有军队，所以要搞军队，……搞团练。在这方面还要哥哥帮忙。”
　　“朱孙诒已经开始搞了。”
　　湘乡县知县朱孙诒早已在加紧训练壮丁。
　　“不过，还得要哥哥……”
　　…………
　　天王洪秀全的眼神带有一点怯意。他已习惯于掩饰自己的感情，但过于强烈的感情正是要在什么地方表现出来的。
　　“东王想把太平天国变为一己的私物，而且他对天父耶和华、天兄基督并无敬意。只是表面上装作像是尊敬的样子。这些我是完全清楚的。如果把我从天王的位子上赶下去，太平天国就不只是为杨秀清所篡夺的问题。太平天国本身就不复存在了，……那就变成完全不一样的……跟太平天国毫不相干的杨氏王朝。诛杀杨秀清和他的三个兄弟！其他人不要枉杀。”——这是天王洪秀全说的话。
　　“是，我明白了。”
　　韦昌辉退了出来。
　　天王的意思已经得到了证实。
　　“只杀东王和他的三个兄弟！？……这怎么成呢！……这是战斗啊！”韦昌辉心里这么想。
　　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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