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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书试阅 | 《失落之心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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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失落之心》节选

“我族最大的一支军队负责押运棺椁,其中成殓着伟大的战士、大元帅奥间夙奴的尸首。棺椁已经拖慢了他们的脚步,自南方溃败的贺革达亚又不断加入,暴涨的人数更让整支队伍步履维艰。“北方凡人的首领、艾弗沙公爵艾奎纳率领凡人大军穷追猛打,公爵最强大的盟友、安吉达的威戈里都统也令我族苦不堪言。在两支残忍劲敌的合击下,集结起来的云之子——大部分隶属于匠工会,还有少量殉生武士,以及其他各会的同胞们——被迫逃往荒废的要塞檀根麓古堡避难。而他们最后的结局,想必便是不可避免但无比光荣的死亡 。”

——文牍会的米嘉�杉夜 -津纳塔夫

尽管很久以前,屋顶和大部分上层楼板便已垮塌,但奥古�美楠涂——也就是檀根麓要塞——的大厅依然健在。在破败的古堡中,这里也算受损最轻的部分。他们清理了大厅的碎石,好为巨大的灵车腾出空间。灵车确实够大,光是车轮就跟维叶岐一般高,因为奥间夙奴的巨型巫木石棺十分沉重,再小些的车子都载不动它。诸位司祭正围着灵车祈祷,相比之下就像一群小孩子。

在奈琦迦神圣的护墙外,万物凋零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,真让维叶岐困扰。不过只是凡人的几个世纪,大自然便吞噬了奥古�美楠涂,吃掉了它的墙壁与地基,用天然的材质取而代之。根茎的海洋覆盖了块块石板,想当年,女王的殉生武士们就是在这里操练的。但这也提醒了他,广阔的世界正按凡人的节奏大步向前——而维叶岐,还有余下的贺革达亚同胞们,却已经永远地落伍了 。

但这世界自有步调,他心想。说到底,云之子已被逐出了失落的华庭,还能指望其他地方迁就他们吗?

“我们在过去停留得太久了。”身后响起一个声音,像在反驳他的想法。

维叶岐吃了一惊,转身发现雅礼柯老师正看着自己。维叶岐做了个恭敬的姿势。“一切赞美归于女王,一切赞美归于罕满堪家族。”他按礼仪问候道,“但恕我冒昧,大司匠阁下,我没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
“我们对过去的爱束缚了我们,至少是在眼前的形势下。”雅礼柯说道。

单看外表,维叶岐与他的导师俨然一对兄弟。匠工会的大司匠皮肤光滑,面容同他高贵的先祖一般优雅,只是双手与嗓音隐约有些颤抖,虽然几不可闻,但也暴露了他的年纪。在现存的贺革达亚中,雅礼柯是最年长的人物之一,在他们与表亲支达亚——凡人称其为希瑟——分道扬镳之前,他便已经出生了。

“我们怎么会在过去停留太久,大司匠阁下?”维叶岐问,“过去是华庭呀。过去是我们的遗产——为了它,我们已经死了多少同胞。”

雅礼柯微微蹙眉。他的鬓角好似丝绒,垂挂在面颊两侧,仿佛精致的白帘。“是啊,没错,过去定义了我们。但你的反应如此驽钝,实在让我失望。”他用长长的手指飞快地打了个手势,那是介于恼怒与怜爱之间的意思。

“我很惭愧,大人。”

“你是我手下最聪明的主师匠——我本不该解释的,但我的意思是说,正因为我们的自负,我们才会在此时此地受尽煎熬,小维叶岐。”老师的关爱更像是一种敲打,维叶岐默默地等他说下去。

“还记得多年以前,你加入匠工会时首先学到了什么?若你发现石头上有道瑕疵,别光顾着检查瑕疵本身,还要想想它是怎么形成的,想想放任不管它会怎样,会对周围的石料造成什么影响。同时也不要忽视它会形成怎样的美——如果没有适当的瑕疵,生命将会何其乏味 。”

维叶岐点点头,但不确定这跟自负有什么关系。“烦请教我如何检查当下这道瑕疵,老师。”

“这才是正确的反应。”雅礼柯点点头,“首先想想,为了对抗凡人,我们策划这场战争有多久了?答案是,将近八个大年——按凡人的算法,也就是五个世纪,当时北方人刚从我们的亲族手中夺走了伟大的阿苏瓦。那一天,阿苏瓦与支达亚国王伊奈那岐共同葬于敌手,宝贵的巫木林也被焚烧。消息传至奈琦迦,无数丧幡将整座圣山染成一片雪白。”

“我还记得,老师。”

“我族悲痛欲绝,”大司匠继续说道,“我们恸哭发誓:‘绝不能有下一次了!’可如今,我们再次遭遇惨败。”

“我们当然无法预见一切,老师。”雅礼柯摇摇头。“我不会苛责我们的殉生武士,他们已经付出了所有。当然,我也永远不会挑剔我族之母——苛责女王陛下无异于质疑最神圣的真理。不,我要苛责的不是战争方略,而是我们的自负。如今正好有个完美的例子。”他指了指灵车上的巨型石棺,“我实在没法想象,一支军队,指挥官还是卓越的大元帅奥间夙奴,居然会带着自己的棺材上战场。这是多大的累赘啊。如果我们赢了,那不管奥间夙奴是生是死,这都不算问题。可我们输了,就必须带着他逃命——你肯定注意到了,用如此巨大而沉重的石棺成殓大元帅的尸首,已经严重拖慢了我们的脚步。”

废墟大厅一片寂静,除了葬礼司祭们喃喃重复的死者祷文,唯一的声响便是从上方破口间刮进来的哀恸的风声。维叶岐不明白老师为何会说出这种话,尤其还将矛头指向了已故的奥间夙奴。这简直就是冷血的嘲讽,但他永远也摸不透大司匠的心思,毕竟老师的深邃心思堪比奈琦迦山中的裂谷。维叶岐只能连连点头,唯恐自己冒犯到对方。

“啊,很高兴你也同意,小维叶岐。”雅礼柯说,“至于军团长罕崖奴和他的手下,他们之所以来,想必也是要讨论,为了保护奥间夙奴的尸体,我们还要出卖多少生者的性命呢?”

这下维叶岐可以确定,老师就是在挖苦他们了。但他还是不明白:奥间夙奴不单是女王军队的最高领袖,更是女王故去已久的丈夫奥间鸣首的直系后裔。如果说有谁的尸首最应该受到保护,免遭凡人的亵渎,那也非奥间夙奴莫属了。

罕崖奴停在二人近前,飞快而标准地行了礼。在阿苏瓦大战中,他是殉生会里不太重要的军团长之一,可能正是这个原因,他才活了下来,但他很擅长让自己显得既重要又忙碌。“大司匠阁下,匠工会还剩下多少成员?”不等二人开口,他抢先问道,“为了保住这里,我们需要他们的工程学技能。”

雅礼柯沉默良久,时间长得足以让新来者意识到,不光雅礼柯本人,就连主师匠维叶岐的地位也比罕崖奴更高。雅礼柯注意到,军团长的脸上终于露出领悟的神色——只是些许的不自在,但不会弄错的——然后雅礼柯又等了一会儿,这才回答:“我们有足够多的工匠,可保这里一时无虞,不过军团长,我们可没法顶住长时间的围城战。”

“可我们脚下有许多盘根错节的地道,大司匠阁下!”罕崖奴很难掩饰语气中的惊讶,“所以这地方才叫檀根麓嘛!他们永远别想把我们赶出去。我们每损失一人,都能杀死他们十个。”

“我知道城堡为什么叫这名字,军团长。”雅礼柯的语气干如黄沙,“倘若别无选择,那么没错,我们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献出性命。可就算我们每倒下一人都能杀死二十个,我们也挺不了多久,何况这帮不上盼望我们返回奈琦迦的族人。我们最大的职责不就是回家吗?”

罕崖奴挺直腰杆。他也许不是女王手下最得力的军官,但也算仪表堂堂、威风凛凛,而且维叶岐知道他很勇敢,显然“职责”二字唤醒了他的信念。“我和我的手下都隶属于殉生会,雅礼柯大人。”军团长说道,“我们的遗歌已然唱响。无论结果如何,女王陛下都将以我们为荣。”

日期:2019-12-9 | 发布者:编辑审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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