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.纠纷(2)
苏叙桦心里窝着意见,原本今天的手术就是为他主管的病人安排的,他的上级医生正是陈维德,现在因为闹纠纷,手术也无法进行,何况潘媛出事情,这边他还要帮忙顶上,要不是看到陈维德的面子上,他才不想去惹那些麻烦事情。看到屋子里烟雾弥漫,椅子、茶几被摔得东倒西歪,横七竖八,地板上丢着餐巾纸,一次性纸杯,他早就不耐烦了。
陈维德用眼神跟苏叙桦示意,叫他别声张。其实,他向家属突然公布的这个结果,让他自己也感到惊讶。他不忍看到死者老母那副悲痛欲绝的样子,就让他们惩罚自己吧,情急之下,他没有办法管住自己大脑瞬间的决定,他很沉痛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。
死者的兄弟姐妹都不相信,叫他不要包庇那个值班医生。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后面走进他,对着他的屁股揣了一脚。他转过头,那个男的又一个耳巴子扇过来,陈维德立刻眼冒金星。
站在屋外角落的正在伤心地哭泣的女人,是死者的女儿,叫方心亦,起初,方心亦并没有跟着其他人起哄,她一直安静地坐在屋角的椅子上,她的脸上挂着泪痕,任凭她的长辈怎么吵闹,她一言不发。方心亦的眼里充满了怨恨,内心也感到非常后悔。她在医药公司工作,过去,因为业务关系,她跟景江医院院长谷珊衡打过很多交道,她们关系很好,她对谷珊衡的印象很好,她的家人和亲戚朋友生了病,都是由她带到景江医院找谷院长,因此,她对景江医院特别有感情。她父亲生病的时候,她正在外地出差,她叫家里人把父亲带到景江医院看病,没想到,却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,她越想心里越气。当陈维德主动承认自己是责任人时,方心亦睁圆了泪眼滂沱的双眼,不顾一切向陈维德扑过去。
苏叙桦见状,急忙出去给院部打电话。
陈维德还觉得方心亦最容易沟通,也希望方心亦能够出来说说话,他说:“我们很理解家属的心情,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。”
“你要我们怎么办?你还我的父亲!”方心亦忽闪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,哭喊着说。
“你能不能跟他们做做工作,你是最懂道理的。”陈维德低声央求道。
“你做梦吧。我算是瞎了眼睛,把我爸弄到你们医院,让你们医死,你们除了认钱,还有一点良心没有?”
“别人都说你们好,也看在你们院长的份上,我选择你们医院,把病人交给你们,可是,你们也太不象话,哪象一个医生!”方心亦声音带着哭腔,用手指着陈维德,声音模糊,言辞却清楚。
陈维德低垂着头,听着方心亦说话,任她推拉。
正当胸外科发生医疗纠纷,闹得不安宁的时候,院部正在进行新老院长接交仪式,陈维德叫苏叙桦给办公室主任吴镇祷打了好多次电话,都只有一个答复:该用户已关机,苏叙桦打电话问办公室,值班的人告诉他,吴主任正在领导交接现场。
苏叙桦来到领导交接会议室,把吴镇祷从会场叫出来。吴镇祷很不耐烦,摊开两手说:“你真会选时候找我,你没看见我正在忙医院的大事吗?”
“病人”走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叙桦还没把话说完,吴镇祷就打断他的话,叫他回去,一会儿再说。
“我话还没有说完,你晓得是啥子事情?”苏叙桦有些生气。
“无非是医疗纠纷的事情,除了这些,还有啥子事情?去吧,去吧,把这里的大事忙完了等一会儿解决,我要开会了。”吴镇祷说完转身又进了会场。
苏叙桦心里很生气,一边走一边嘀咕,你那是大事,我这就不是大事?出了这么大的事情,医院不出面怎么行呀,医务人员随时都要挨打,何况,纠纷闹到最后都是要赔偿的。
当他走到电梯口,正要进电梯,又拔脚退出来,心想,这样不行,干脆到会场去等吧。于是,他又走进会场,坐在最后一排。他环顾四周,看见医院的干部们都坐在会场,这才想起,陈维德因为接待家属没有参加。跟刚才的医疗纠纷现场比较起来,这里的气氛让他感到安全和舒服,他的脸上涌起羡慕的神情。
这时,新院长许家扶大跨步走上讲台,他穿着稍微有些宽大的深色西装。在强烈的灯光照耀下,他那微微下塌的上眼皮下面,射出一股有力的目光,快速扫视了一下会场,透露出逼人的朝气和活力。
会场一下子鸦雀无声,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许家扶的身上。许家扶的声音洪亮,节奏不紧不慢,一下子扣紧大家的心弦:“感谢市委、市政府给我机会,让我挑起景江医院院长这幅重担。对于景江医院,我充满了信心。景江医院是一所在群众中享有崇高威望的医院,老一辈的景江医院领导和医务人员给我们奠定了坚实的基础。今后,我们要本着为群众服务的精神,要提高医疗质量,要方便病人就医,改善就医环境。要考虑群众自付能力,节约成本,让老百姓看得起病。”
静静的会场,回荡着许家扶的声音。许家扶又说,“我们要用好现有资源,发挥医院特色。要按照中央指示,不失时机改革。我相信,我们景江医院的明天一定会更加美好。”
许家扶的讲话好似播放激昂的进行曲,他讲完以后,下面再次爆发出掌声,热烈,而又兴奋,象蓄积已久的火山找到了突破口,汹涌奔泻,苏叙桦也跟着鼓起掌来。
会议结束以后,谷珊衡跟许家扶并肩走下主席台,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,吴镇祷跟在他们后面。站在门口等候的苏叙桦看见他们走过来,赶忙迎过去,他准备跟谷珊衡说说科里的事情,他知道,谷珊衡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拒绝帮下面解决问题。吴镇祷看见他,脸沉了下来,他加快脚步,朝苏叙桦走过去。
“你不是成心捣乱吗?你觉得这个时候去跟领导说这个事情合适吗?”吴镇祷拉住他小声说。
“你说哪个时候合适?”苏叙桦眼睛不看吴镇祷,嘴里冷冷地说。对于吴镇祷的态度,他有些不能忍受了。刚才科里来了几次电话,说陈主任被围困,他们已经不能坚持了,科里还有那么多病人,要他尽快找到领导出面解决。他知道,吴镇祷是指望不上的。
“脑子有包。”吴镇祷骂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