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.风情女人(4)
电话铃声响了,田环池走进来,她走过去拿起话筒,接过苏叙桦的话,指着电话说:“就说这电话,坏了三个月,找到后勤部,每次都说来修,就是不来,拖到昨天,我冒火了,找他们吵了一顿,今天刚修好。”
田环池和苏叙桦讲的这些问题,许家扶也清楚。从来到这所医院,第一步应该烧什么样的火,起初他脑子里一片乱槽槽的,他冥思苦想还是想不成熟。他太想把第一把火烧得熊熊的,惊天动地,他把这火光看成了照耀他往后仕途征程的一道闪亮的光环。他从他们的话里找到灵感,他心里有了一丝快慰。他没有让这稍纵即逝的快慰流露出来,他传达给他们的表情信息还是那样一幅不露声色的样子,以至于苏叙桦在许家扶的脸上找不到什么实在的感觉。
苏叙桦送许家扶出来的时候,许家扶问:“陈维德主任跟谷院长关系不错吧?”
“是的。他们关系好。”苏叙桦有些神秘地说,“不过,谷院长跟这帮专家都处得很好,她跟陈维德的关系也很好。”
苏叙桦这话,让许家扶内心对陈维德更加产生了排斥力,他盼望尽快建立自己的威信,在别人面前,他要说一不二。陈维德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。
与陈维德的初次见面,许家扶的心里就有了障碍。以前,他就听说过,这些老专家很清高,不要说院长,就是卫生局长,他认为不对的,什么都要说。今天还算给许家扶留面子了,没有给他太多难堪。许家扶明白,专家说话是有份量的,但自己要在景江医院树立权威,呼风唤雨,像陈维德这样的专家,很难成为自己的依靠对象。不自觉地,许家扶看看身旁的苏叙桦,侧过身对他微微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期待和信任。
自然,苏叙桦回应了许家扶的笑容。他懂得许家扶笑容的含义。自从处理医疗纠纷,跟许家扶接触以后,许家扶跟苏叙桦特别亲近,许家扶常常找苏叙桦了解一些医院的情况。苏叙桦很自信,许家扶对他的话题很感兴趣,因此才让他滔滔不绝地讲下去。他有一种满足和向往,他在心里尊崇许家扶,他特别崇拜他在台上的气度,那是一种经过修炼的大将风度:年轻、从容,令人捉摸不透。他想像,他一定能给医院带来好运,他也一定会给自己带来好运。
苏叙桦跟许家扶的关系越来越近,潘媛和吴镇祷对他比以前更客气。这些天来,苏叙桦的脸上笑得格外灿烂,好象遭遇了的许久连绵雨,突然,天气放晴了,并且天上还升起一个火红的太阳。过去他的掩蔽得太久的心情,潮湿得几乎快长霉了,这下子,他从里到外把内心装得满满的喜悦抖露出来。其实他很想把这种喜悦藏在内心深处,就象埋藏他一直就想做科主任的梦一样,只可惜自己的业务无法和陈维德放在一个档次上。因此,他也没有得到过重视,他的不服堆积了他的怨气和不满。
当许家扶那象征着权力的光芒照耀他的时候,他难以抑制自己,让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溢出来,绽放在脸上。他跟在许家扶身后,仿佛自己的身价陡然一下子从深渊提到众人仰望的舞台,他的眼光里平添了喜气和自信,过去的萎顿和消沉一扫而光。每走到一个地方,他特别注意别人看他的眼神,他感觉到他们的眼光不再含着不屑一顾,而放射出羡慕和接近,还有俱怕,他享受着品尝着成功者的喜悦。
许家扶跟苏叙桦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,苏叙桦接到他的同学打来的电话,他跟对方说声以后再打。然后,把手机放进工作服包里,跟在许家扶后面。许家扶叫他一起看看病房。
病房里收治很多病人,过道内加着床,病牌上占住病床的塑料袋子里放着红色标示牌。许家扶问:“病人还不少?”
苏叙桦并不急着接他的话,他看看正在护士办公室低头书写的护士,沉默片刻,待许家扶走出病房后,他才说:“病人倒是不少,医疗业务抓不起来,纠纷也很多。”
许家扶没有吭声。苏叙桦心里很放松,许久以来,他很少在别人面前讲自己的观点,他把自己包藏得很紧,怕自己受到伤害。这样,他的内心也感到特别压抑,跟许家扶说话,他没有顾忌,他的心里的好多话就象开闸的洪水,喷涌而出。他把许家扶领到外科大楼,许家扶看得很仔细。这幢楼是七十年代建造,本质地板涂上的红色油漆已经驳脱,工人每天早晚做一次清洁,显现出一行一行被拖把拖过的木质本色,地上很干净,光鉴照人。病房墙面有被水浸过的痕迹,斑斑点点,因为年久屋顶漏水,墙壁渗水,白色的墙面映着深黑色的弯弯曲曲的图线,有的墙面长着黄绿色霉点。顺着许家扶的视线,苏叙桦瞧见那画满地图一样的屋顶和墙面,他把视线移到许家扶脸上,看他正在思考着什么,苏叙桦说:“病房条件应该改善了。”
“是啊,这条件确实不够好。”许家扶说。
“待许院长大展宏图!”苏叙桦向许家扶靠近一步。许家扶看了他一眼,眼角和嘴巴微微上翘。苏叙桦是那么懂得他的心,他很兴奋,他又找到了一个能够大干一番的突破点,一个能够让自己高大起来并让职工信服的地方。
苏叙桦看到那一丝不易觉查的微笑,他也会心地笑起来。
查完胸外科,许家扶跟苏叙桦又折回到医生办公室。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,苏叙桦挪开木椅子,打开柜子,取出一个一次性纸杯,又从自己抽屉里拿出盛茶叶的盒子,打开盒盖,用手从里面抓出一些茉莉花茶,冲上开水,双手递给许家扶。他接过杯子,说声:“谢谢!”然后放到桌子上。
递过茶水,苏叙桦从衣袋里摸出香烟,递过一支给许家扶,他摆摆手,示意自己不抽烟。这时,吴镇祷给许家扶打电话,告诉他卫生局来人了。许家扶还没来得及坐下来,便拔脚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