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.力不从心(2)
陈维德很着急,提醒谷珊衡尽快治疗,不要拖延。他陪她到病房,护士给谷珊衡输液的时候,陈维德念叨着:“谷院长,你一定要注意身体阿!”
这话,陈维德反反复复重复了好几遍,谷珊衡的心里热乎乎的。
“处理你们科里发生的事情,我很生气,怎么能那样?”谷珊衡说着情绪激动起来,说,“我同意你的方案。”
“是的,我也有责任,我对不起您。”陈维德愧疚地说。
“这才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。”谷珊衡说。
“院长,你别生气,你放心,我会努力去做的。”陈维德安慰道。谷珊衡点点头。
“好久没看见你,在做啥子?”谷珊衡躺在病床上,从被窝里伸出左手让护士输液。
“我和侯老专家正在申报一个课题,准备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。”陈维德站在治疗护士身后,替她拉拉被子。
陈维德这个细小的动作,让谷珊衡很感动。他是不擅长人际关系的,在业务上,他是绝对的权威,他的手术,他的理论,没有人能比。而他处理人际关系只能算得上初级水平。在一般人眼里看起来很简单的问题,有些稍稍圆滑一点,说说好话,也就过去了,而到了他那里却很难,似乎比他遇到的医学问题还要难。因此,他常常被弄得焦头烂额。因为工作上的事情,他与谷珊衡面对面争吵,他的性子很急,提出来的问题,不容领导考虑,回答,就要求马上解决,否则,他就气得青筋直冒。谷珊衡的性子急起来,也不相让,她跟陈维德讲,科主任不能只站在本科室利益,要顾全医院的利益,陈维德说不过她,只好气冲冲走开。谷珊衡从内心很爱护这位医学奇才,专门投资为他创建一个研究室,创造条件给他搞科研,写专著。
待护士给谷珊衡打好点滴,陈维德向她告辞,她抬起右手,他走过去握她的手,她吃力地说:“谢谢你!”她的眼里含着泪花:“你不生我的气了?”
“看您说到哪里去了!我这人脾气不好,直来直去。你在位辉煌的时候,我还不好意思靠近你。”陈维德笑了,他的说话和笑容一样朴实、自然,毫无雕饰。
“是的,是的。”谷珊衡清了清嗓子,精神比先前好多了,她说,“过去,我经常看错人,看错事,现在下台了,眼前的人和事才是最真实的。”
“还记得那一年等级医院评审庆祝大会,我没有参加。”陈维德的思绪回到八年前。
那天,下着瓢泼大雨,似乎医院评审成功的喜讯没有事先报告老天,老天给景江医院开了一个喜气的玩笑,这场雨却丝毫没有影响景江医院庆功的热情。陈维德正在做一个实验,他接到电话,一个刚做过手术的患者病情突然恶化,他连雨伞都来不及拿,冒着大雨往病房赶。他心里催促着自己赶快,这个病人是一个特困企业的职工,三天前为他做的手术,年愈八旬高龄。跑到病房,病人抢救过来,医院的庆功会已经早已结束了。谷珊衡在前排专家座位上没有看见陈维德,那时,她的目光放射着灿烂的光辉,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追捧着她。陈维德事后也没有去跟谷珊衡解释,她听吴镇祷讲陈维德对医院不满,牢骚很多,这么重要的会都不来参加。谷珊衡的心里掠过一丝不快。
“我也错怪了你。”谷珊衡脸上充满歉意。
“怎么能怪你!”陈维德脸上荡起孩子一样的笑容。谷珊衡也笑了,这时,她禁不住又咳嗽起来,陈维德让她别再讲话,好好注意身体。
“其实这些年来,我也在反省,自己究竟为景江医院做了些什么事情,为职工做了些什么事情,我真的对得起大家吗?”谷珊衡的话语诚恳。
“您别这样自责,医院这些年的发展建设,您的公心,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。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,即使有什么问题,那与您对医院的贡献比较起来,小之又小。” 陈维德安慰道。
说完这话,陈维德看看谷珊衡,仿佛看到她脸上的痛楚,辛酸、孤独。虽然她的表情平静如水,她的双眼有一层朦胧的东西。这么多年,谷珊衡从来没诉说过半句不幸。在陈维德的心目中,谷珊衡威严而具有亲和力,神圣不可侵犯。作为医院的一把手,陈维德崇尚她的个人人格魅力,她运用人格魅力和权力治理医院,二者有机结合起来,治理医院。现在,当权力失去的时候,应该说,她看到的才是一种最真实的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