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力不从心(3)
  陈维德很感动,谷珊衡能把自己内心的话向他倾述,那一定很信任他,他恨不得把她的苦恼分过来。陈维德心里也很酸,直想哭,他为谷珊衡鸣不平。他难忘过去那一段日子,谷珊衡事业的阳光朗朗当空,她的人生到达了最辉煌的顶峰,她的语言能够激起人们多少热情和斗志。她的目光谦和,具有穿透力,能够吸引台下数千双眼睛。
  “谢谢你,这么客观的评价。”听了陈维德的话,谷珊衡的心情稍好一些。
  谷珊衡终究是经历过风雨,挺过来的人,她的内心被很多失败和挫折打压得很刚强。她经历了太多,这点风雨对她来说,比起过去为医院建设承受的委曲又算得了什么。也许是年龄的缘故,现在内心变得脆弱起来。不过,她很快回到一种理性思索中,对医院发展的关心在她的脑子里仍然惯性一样运行着,抹也抹不掉,挥也挥不去。有时侯,她想忘掉这一切,但却做不到。
  清早,谷珊衡一觉醒来。她睁开眼睛,卧室里已经亮堂起来,光线透过蓝色的窗帘,稀稀疏疏洒落到屋子里。她顺手拿起床头柜旁的闹钟,一看已经八点了。大病初愈以后,她的睡眠比以往什么时候都好,身体也感觉舒服多了。卸下景江医院院长重任了,她感到自己那种如麻的千头万绪,就好象被快刀斩断似的轻松。
  谷珊衡没有马上起来,她躺在床上,细细地体会着以前很难享受到的被窝里的温暖。那暖暖的,舒适的,没有任何干扰的感觉很幸福。她甚至觉得这种幸福对她来说来得太迟,过去的日子,匆匆忙忙,风风火火,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,早上醒来以后在被窝里偷一分钟懒都成为奢侈。有时候,半夜接到一个紧急电话,忙一个通宵,第二天又接着上班。有时候,她会在写字桌前坐到第二天天亮。在那些忙忙碌碌的岁月里,倒也觉得日子过得很充实。年轻的时候,身体好象上足了发条而不知疲倦的机器。但是,最近几年来,随着年岁的增长,病多起来,她盼望有人能尽快接自己的班。自已年龄到了,逃不脱自然的规律,她寄希望于下届。过去,她为景江医院付出了很多,为下一步发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础。她清楚地看到,随着时代的发展,医院需要有新的活力的注入,她多次向上级打报告请求卸去院长职务。
  享受了不到十分钟的暖被窝,她就有些不习惯,过去那种忙碌的惯性仍然左右着她的脑子。她翻身从床上起来,披上长棉睡衣,趿着拖鞋,走到窗前。她拉开窗帘,然后推开窗户。一股潮湿的,冷冷的空气袭进来,空气虽然有些冷,但却很清新。她拉开卧室通向外阳台的门,走到阳台上。
  二十世纪快要结束的这个冬天来得特别早。内地的天气,前阵子还暖暖和和的,绵绵细雨不停歇地下了快一周,谷珊衡感到寒气一下子袭来,以致于自己还来不及适应。谷珊衡觉得有些冷,她拉拉长睡衣,系紧腰带,身体靠住阳台护栏。她把手伸向阳台外面,感觉天气的变化。天空一片雾濛濛,微风滑过她的纤细而皮肉有些松弛的手指,风中夹带着很细很细不易被感觉的雨,冷风迎面吹到脸颊上。她用湿润的手搓了搓脸,再搓搓耳廓,脸上有些发热。楼下的树林袅袅地飘过薄薄的白雾,谷珊衡有一种亦梦亦幻的感觉,只有那从树林里延伸出来的湿漉漉的水泥路面,才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感觉。
  她想起了市领导跟她的那次谈话,上面告诉她,让她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。她马上想起她的学生郑稷适,他在国外很有成就,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动员他回来。上面告诉她,院长人选已经定了,由卫生局派下来。谷珊衡心里极不愿意,但这是组织上定了的事情,她也没有什么话可说。
  想起景江医院的事情,谷珊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,她怎么也放不下对它的牵挂。她一个人缓缓地在景江广场独行,她被它恢宏磅礴的气势吸引住了。景江广场是景江市的标志性建筑,是市政府献给景江市人民新千年的一份厚礼。初建广场的时候,景江市动员社会力量损资,她想到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景江人,是景江养育了自己,于是她从存折里取出一万元捐给广场建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