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的朋友 | 申平之：书写朝天门上的金融往事

在重庆生活了近三十年，湖南人申平之终于找到一个方式，向这座城市致敬——他将一段隐藏在历史风尘中的金融往事，写成一部20万字的长篇小说《朝天门上的银行》。
 

在战火与动荡中崛起的银行家，与上海“南四行”、天津“北四行”形成鼎足之势的“川帮六大银行”，还有那段在朝天门方圆一二公里内聚集233家金融机构的传奇故事，都在他的笔下复活。
 

创作《朝天门上的银行》，花费了申平之四年时间。他潜心研读数千万字的资料，再结合自己从商多年的经验和知识储备，扎实地书写，将那些尘封的档案还原成有血有肉的故事。

书中刻画的银行家，皆有真实的历史原型。

聚兴诚银行的老板杨粲三，有着“石匠”般的性格——固执、强硬、倔强。他与兄长在管理与用人上产生分歧，兄弟二人在重庆云阳张王庙偶遇，相拥痛哭、各自检讨，次日却悄然分道扬镳……面对军阀刘湘强行摊派的军费债券，无论口头威胁还是持枪抓人，杨粲三均强硬以对，不惜停业、鼓动职员上街抗议，最终迫使刘湘让步。
 

美丰银行的老板康心如，人称“泥水匠”，喻其为人儒雅温和，擅长协调斡旋。他参与创办西部首家中外合资银行，在亏损严重、中外方矛盾激化之际居中调和，推动美方调整管理人员，使业务逐步好转。长于社交的他，后为于右任、邵力子、张季鸾等陕籍名流提供住所，康公馆成为重要交际场所。1948年当局推行币制改革，一贯配合政府的康心如照令执行，未料金圆券迅速贬值，导致美丰银行资产尽失，濒临倒闭。
 

川康与川盐两家银行的董事长刘航琛，堪称经济奇才，善于应对复杂局面。他接手严重亏损的铜元局，9个月内清偿45万元欠账，还盈利9万元；受命整顿财政，归并35家税务机关，成立税捐总局，裁员6000人，既堵塞漏洞又稳定月入，解决了军饷拖欠问题；当重庆遭遇粮食危机，他献策出力，为稳定抗战大后方粮食供应立下功劳。刘航琛历任军政要职，官至当时的经济部长，却也在权财欲望中逐渐迷失，终被时代浪潮吞没。
 

——摘自吕岱《谁解百年金融风云史——<朝天门上的银行>读后》

除了三位主角，书中还以相当篇幅刻画了潘昌猷（潘文华的弟弟）、吴受彤、宁芷邨、吴晋航、汤子敬、张公权、陈光甫等一批银行家与企业家，并穿插着大量真实的历史细节：民生公司发债购船的商业事件，重庆首个银行业公会的成立，首家票据交换所的诞生，最早的证券交易所的开业。这些都是重庆在金融史上的“第一”。
 

申平之勾勒出一整幅近现代重庆金融风云史的画卷。

▲川帮六大银行位置图（摘自《朝天门上的银行》）

“这本书信息密集、细节扎实。”申平之说，“你能看到那个时代瞬息万变的金融场景，读到货币、银行、证券利率、物价这些概念如何出现在上个世纪的真实历史中。”
 

有着从商经历的他，把复杂的金融业务写得深入浅出。“据我所知，这一领域的小说还没有作者写过。稀缺的题材更需要反复打磨，才能让人物立得住，吸引眼球。”

他将如此恢宏庞杂的故事，严格控制在20万字以内，“我希望读者能够轻松地阅读这样一段历史故事，在有节奏的叙述中，以最便捷的方式了解重庆跌宕起伏的城市变迁史。”申平之说。
 

《朝天门上的银行》

申平之 著

重庆出版社
 

在许纪霖、陈达凯主编的《中国现代化史 第1卷 1800—1949》中，有这样一段话：“就中国而言，现代化的变迁并非一个简单的向欧美国家的认同过程，亦非面临外侮的‘冲击—反应’过程；它既是古老的历史在新世纪的骤然断裂，又是这一历史在以往的传统中静悄悄的延续。”

申平之深以为然。在他看来，《朝天门上的银行》所描述的银行家们创富争斗的过程，展现出重庆独特的人文记忆。
 

他们的生命历程是今天的重庆城市精神“坚韧、忠勇、开放、争先”的最好诠释。他们是活生生的人，是在大变局中平衡各方利益又要保持个人操守底线的普通人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跌宕起伏的故事，对于今人而言应该更值得珍惜并引起共情。

——摘自《朝天门上的银行》

有意思的是，小说以聚兴诚银行创始人杨文光考虑由哪个儿子接班开篇，以康心如与儿子探讨命运的对话收尾。这一设计，表达了申平之的潜在意图：在那个动荡和混沌的背景下，人性光辉和家庭伦理仍然始终如一地支撑着民族的脊梁。

康心如还给国雄讲了一个有趣的故事，说他留学日本时，遇到日本一位首相去世，去世后，各国都发来了唁电，报上也发表了许多评论，有说好的，有说坏的，有夸他的，也有骂他的。没想到，过了两天，他忽然活过来了，清醒后，他还把那些夸他的、骂他的文章、电报都找来看了，然后又死了，这次是真的死了。讲完这个故事，康心如用微弱的气息感叹道:“这个人真值得，死去之前还完全了解到了别人对他的真实评价。”

至于是哪位首相，康国雄已经忘记父亲曾说过的姓名，但他始终记得父亲讲完这个故事后那种殷切的神情，目光定定地看着西南方，凝视了很久很久。
 

——《朝天门上的银行》

作为一个在重庆生活了近三十年的湖南人，申平之对重庆有着特殊的感情。

“每座大城市的建成都是一代代市民通力合作的成果。”他说，“重庆兼具雄奇山水和深刻内涵，却常被简单地解读。或许是让人记忆深刻的城市小说不多。我想为此做点努力。”

如今，重庆正在加快建设西部金融中心。在申平之看来，那段隐藏于历史风尘下的金融往事，恰恰有着特殊的启示意义。
 

“那一代银行家一直是胸怀全球、勇于创新的。”他说，“作为内地首家股份制商业银行，聚兴诚银行对标的是日本三井银行；美丰银行是内陆第一家中美合资银行；当时西部首创的证券交易所和银行业公会，都体现了开放与创新的精神。”
 

“这对重庆建设西部金融中心有很好的启迪作用。”申平之说。

读完《朝天门上的银行》，再走在重庆的街头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受。

那些起伏的街巷，奔流的江水，还有朝天门码头的石阶，都曾见证过一段风云激荡的岁月。书里的银行家们，也曾在这里行走、谋划、争吵、痛哭。他们在时代的夹缝中创富，也在时代的浪潮里沉浮。
 

隔着近百年的光阴，我们当然无法真正走进那个战火纷飞的重庆，但翻开书页，我们尚能透过文字的缝隙，与那段岁月轻轻握手。

阅读与书写，本身便是一种连接。
 

在文字构筑的宇宙中，每次开卷都是一场与广阔世界的相遇。重庆出版社诚意呈现全新访谈栏目“阅读的朋友”，我们将穿梭于创作与阅读的两岸，对话写书的人与读书的人。在这里，透过字里行间，听见故事深处的回响；与阅读相伴，抵达人生更多的可能。
 

本期节目感谢 @重庆金融历史博物馆  提供拍摄场地及视频资料。